孙鸿烈--情系高原
  引言:孙鸿烈院士担任过国家“青藏高原形成演化环境变迁与生态系统的研究”项目首席科学家。作为我国青藏高原研究的领军人物之一,他认为我国青藏高原研究已处于世界前沿位置,“虽然不能说我们在各方面都领先,但是中国人掌握的青藏高原资料肯定是最多的,我们掌握着主动权。” 而这个主动权,是以孙院士为代表的一批老科学家先后几十次到高原考察的结果。如今的孙老依然执著于青藏高原,提起那片与天相接的土地,依然是激情满怀。

  这片土地太特殊了
  青藏高原这个地区,太特殊了。全球就这么一块地方,海拔这么高,这么大的面积。对中国来说它几乎占了国土的四分之一,这里又是一个少数民族聚集地区,不管从政治上,经济上,科学上都非常重要。它的意义还不完全是在中国的意义。就是青藏高原影响环境变化,实际上是在影响着全球的环境,特别是影响着东亚地区,影响着中国东部地区。所以我们对青藏高原的研究就直接联系到它对周边关系的问题。
  单单青藏高原在环境气候方面的作用,我举个例子:97年和98年春天西藏普降大雪,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98年的长江特大洪水。它还影响着整个中国东部甚至更影响了更远的地方。它也是亚洲多少条大河的起源地啊。黄河、长江、澜沧江、怒江、雅鲁藏布江,都从这里发源。我们必须关注它,好好研究它。

  那年蚂蝗特别多
  74年还是75年,我记不太清楚了,我们翻过喜马拉雅到南坡去。那是比较惊险的一次。雅鲁藏布江是从西向东的,南坡在西藏的东南面。这段路程并不远,我们就完全徒步下去。那时候没有公路,马也不能骑了,就完全靠徒步下去,整整走了3天后才能翻过山沿着河湖下去。那个地方还有一个困难就是蚂蝗特别多,不是稻田的水蚂蝗是旱蚂蝗,有时候走路不知不觉就碰到刚孵化出来的小蚂蝗,有时候经过树的时候它们就在树上等着,一下就落到头上了。每天到帐篷以后大家都要脱下衣服检查。如果不检查的话(被蚂蟥叮的地方)一会就变成一个大的血包。那年到莫索确实经历不少困难,主要是湿热地下的毒草、毒蛇、蛀虫啊什么的比较多,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看到树上的蛇就那里盘旋着。高原上气喘不上来,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危险可怕的事情。还有,因为海拔高,爬几步路就喘气,晚上头疼的睡不着觉,就得吃安眠药什么的,这在西藏考察期间对大家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青藏铁路和藏羚羊
  我们有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考虑这个地区的环境怎样合理的保护和运用。青藏铁路当时就面临着很大的压力。因为交通方便以后,很明显带来的一个就是矿产的开发。西藏的矿产是很丰富,在全国都占很重的分量。铁路开通后,矿产(的开发)将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再一个西藏的产业就是旅游业,除了人文景观就是自然景观.自然景观如果不加控制不加管理,只是为赚钱的话,我想西藏的自然环境就会有很大的困扰。
  青藏铁路对环境比较重视,我们在西藏考察就有这个感觉。比如藏羚羊,我们汽车往前开,藏羚羊就拼了命的跟汽车竞赛。它可以停下来等你车走了再过马路,但它非要从你前头跨过。考虑到藏羚羊的因素,(他们)就在路基底下修上涵洞,藏羚羊可以通过去。不过现在也有个新问题,就是藏羚羊不走底下。它不偏要从坡上越过去。这个还要再想办法,是弄护栏还是什么的。不过来说我觉得青藏铁路还是对境保护有很强的意识。他们能做到保护沿途的动物,这是不错的!还有就是两边的草皮都是整块切下来的草皮。听他们把草皮挖了,把路基修完以后,又重新把草皮贴上去。现在不少工程都是只顾进度,工程建完就是成功之处,环境的破坏对他们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在这点上,我认为青藏铁路(保护环境的做法)非常值得赞扬。

  尴尬的冬小麦
  任何地方要发展农业都要种粮食。只要粮食产量上去了,那么农业也就搞好了,很多地方就是这么个概念。西藏原来的种植也就是青稞、油菜两种。西藏气候环境就是这样。现在藏族还是吃藏粑,藏粑是很有营养的。不过他们为了发展粮食,就在西藏雅鲁藏布江地区引种了冬小麦。西藏的气候特点是,夏天和冬天温差不是很大,所以冬天小麦还是能生长的。别看海拔高,冬天还是冻不死的。这里的冬小麦能成熟,但是它要在地底下张三百多天,因为它夏季的温度不够,结果一整年都在长,所以生产出来的小麦蛋白质很少。它没有面筋,蒸出来的馒头就跟年糕一样非常粘,用高压锅蒸也是这样的,烙饼也是这样的。所以在那里很少人吃这种小麦。我说的这个叫做肥麦,肥麦就大量的库存,现在西藏库存压了很多这样的小麦。这个就莫名其妙,你发展这个小麦干什么呢?它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我们建议,必须大力压制这些冬小麦,把地腾出来种草。西藏的畜牧完全是靠天吃饭的畜牧业。非常原始落后的,草已经退化了还啃,结果就破坏的一塌糊涂。你要尊重地带性,这就是不尊重地带性的一个结果。

  任重道远
  青藏高原的研究从解放前就开始了,有很多外国人进去。他们各有各的目的,也包括一些探险的,当然也有政治目的,不过他们毕竟做了一些科学的记录。(上世纪)60年代开始搞青藏高原(考察研究)的时候,南京地理社有一位许进之老先生,现在大概已经过世了。他把所有解放前外国人还有少数中国人(对青藏高原)做的工作进行了整理,也还是不少。
  全世界对青藏高原的研究都在进行,包括喜马拉雅山,它的外围还在别的国家嘛。我们统计了一下,从文献来说(对青藏高原的研究)我们中国占第三位,从引用来说,也占第三位,人家也不看你的数量,你无价值的(研究资料)人家也不引用。我们从80年代开始已经开了4会青藏高原研讨会,都是中国科学院来主办的,来了很多外国人,我们也进行了不少交流和合作。世界还是承认中国对青藏高原的研究结果的,我们(的研究)还是举足轻重的。不过我们也不能说我们是老大,尽管高原主要是在中国境内,所以(我们对青藏高原的研究)还是任重道远的。

  孙鸿烈简介: 1932年1月31日出生,河南濮阳人。我国著名的土壤地理学家和土地资源学家、中国自然资源综合考察与区域开发研究领域的学术带头人,自上世纪70年代起长期领导青藏高原综合研究。1987年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1991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先后担任中国科学院常务副院长、国家青藏高原研究项目首席科学家、国际科学联合会(ICSU)副主席、国际喜马拉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ICIMOD)理事、中国青藏高原研究会名誉理事长等职,为我国青藏高原的科研工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